张洁宇：更加顺从 更加自由

赵婕

看韩剧，常常令我赞赏的是那些秀外慧中的女主角。她们端庄时尚的外表、尊崇传统美德的言行、顺从生活责任的态度、尊重自我内心的原则，让我看到现代女性美的一种境界。

张洁宇，仿佛就是从韩剧里走出来的那么一个魅力女子。

当然，远远不止这些。她的气息似乎更加复杂，她更加硬朗，更加闺秀气，更加内蕴沉静，或者也更加活泼。在我眼中，她大约就是中国年轻一代女性幸福优美的一个范本。

生活轨迹

她说她一直是短发，清汤挂面那种短发。她的生活轨迹也和她的发型一样，极其简洁单纯。

9年前，在北大研究生班认识了23岁的她，和她同班同专业。我常常在课堂和宿舍见到她，瘦瘦的，高高的，白皙的，在人群中夺人眼目。她的衣服偏重红色和米色。有的裙子是那种红玉兰花的颜色系，使得她的气质更加接近春天玉兰给我的感觉：精致自爱，温润脆弱。

她的父母是北师大的教授，她是在北师大院内长大的。18岁，为了离开过分熟悉的“故乡”北师大，她报考了北大中文系。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已经在北大读完了5年的本科。读完硕士，再读博士，她总共在北大呆了11年，北大再次成了她的“故乡”。

读硕士时恋爱成婚，她多了两个新的家：和公婆那个家，和老公那个家。

博士毕业分配到人大当老师，3年又过去了，一边做副教授，一边怀孕生子，做了母亲。

做母亲三个月后，她开始每天在公婆家和人大的路上，在女儿、家庭和工作、学术之间奔走。女儿半岁之后，她参与了更多其他社会工作，成为一个教育资讯网站的主编。

除了工作，还有很多感情的“义务”，因为北大是“故乡”，经常要回来看看父母一样的老师；因为是独生女，总是要常常回家看看父母；所以，平常老公、朋友和洁宇联络，问“在哪里”，洁宇的回答可能是“在人大家里”、“在北师大家里”、“在蓟门桥家里（公婆家）”、“在北大”，“在网站这边”。

尽力担当好每个生命角色

洁宇的生活空间基本上就是这样一个“五环”。时间上更是精打细算，有时候，朋友相约做一些事情，包括工作上的合作，她依仗大家的相互熟悉，就实话实说，问问是否能够把见面时间安排在她回家的路上顺便，事情一说完，她就起身要回家，说，公婆在家带孩子，一整天，很辛苦了，她要早点回家替一替，不然心里过意不去。临走的时候，她也许要检讨自己，说，唉，事情一多，第一个删减的项目就是朋友聊天。

洁宇老公是外企的高管，经常出差，女儿是公公婆婆在带，洁宇总是十二分感激。人前人后都是说自己有福气。

有一天洁宇突然问我：“你带孩子睡觉失眠吗？有治疗失眠的好办法吗？”原来，夜里洁宇自己陪着女儿睡觉，担心孩子掀被子，总是睡不好，早上天亮了才能睡一阵子好觉。听到她那样问，有点心疼。洁宇虽然做事效率高，但是，整个人的风格是从容优雅的那种，不是她偶尔泄漏一句，旁人都觉得她是十分悠闲自在的。我说失眠没有办法，如果心疼长辈，为了自己夜里也有好的休息，一定要请保姆。我说，夜里睡不好，白天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怎么办。她说，爷爷奶奶特别心疼孙女儿，交给保姆也不放心，宁愿累他们自己，她也愿意听从公婆的安排，这样心里踏实。一方面，觉得长辈说的有道理，一方面觉得长辈的话要尽量遵从，体谅他们的心情，哪怕有什么困难，自己再另外想办法克服。

这件事情，让我十分感动。我虽然从小也有严格的家教，懂得要孝顺父母长辈，但是，我发现，在关于孩子的问题上，我总是自己做主，长辈只是协助我。我是那种“孝”而不“顺”的晚辈。尤其是，曾经我的婆婆来到我家，在养育孩子的问题上，婆婆和保姆发生分歧，我发现保姆是对的，就支持了保姆。婆婆很不高兴，我就直言不讳地用西方人的方式说：“这是我的孩子，请您尊重我的意见。”

这件事情，引发了我的思考。我就问洁宇，在那么多生活角色面前，究竟哪一个角色你最在乎做到完美？

她开始想想自己在生命里担当的种种角色，微笑着看着我，喃喃自语：学生的老师、老师的学生、同事、儿媳、女儿、母亲、妻子、朋友、自己…… 

我补充她的角色：博士、某网站的主编……

再想了想，洁宇说：都说不上完美，但尽量把每一个角色做好。怎么做好呢，就是在进入角色场景的时候，忘掉其他角色，尽心尽力做好眼前的角色。比如，备课上课的时候，就不想女儿，把课备好上好；做儿媳的时候，就不要总是想着自己，要把儿媳做好。就这样吧，不然什么角色都做不好。

享受生命的重负

洁宇虽然口头谦逊，但她在多重身份里穿梭，总是希望把每一个角色做到完美。所以，她的生活充满对细节的耐心和周到。杂志要采访她，她第一个反应是，要先问问老公是否同意。由于事情多，公公婆婆心疼她，让她少做一点，但她不以为意。朋友也劝她，她说，就是“巧了”，人巧了要在壮年时做很多事情。巧了就是好了，好，还有什么可说的，每天有很多?虑榭勺觯褪切腋Ｂ铩Ｇ啻菏逼冢幻判乃荚谇笱В搅?30岁左右，正好要工作，要出学术成果，要生养孩子，要孝敬父母，要交往朋友，要继续学习，总之，要做更多的事情，不就是巧了吗？老了才是颐养天年的时候，再说，那时有些事情也就做不了了。所以，壮年时候，就是要开开心心去辛苦，去受累，给往日的储备一个发挥，也给后面的人生更多储备，事情就是这样吧。

美人之美，雁过不留痕

享受生命“不堪重负”的乐趣，这是一种难得的心态，这是人为能够调整的方向。但是，经历着重负却不留重负的痕迹，这才是高超的境界吧。

洁宇的生命情态，让人有某种奇异的感觉。无论是初见她，还是长久熟识，都容易被她的澄澈打动。她整个形象流露的气氛是从容、优雅、悠闲的感觉。她是“白色”的，虽然隐藏着每一种光的颜色，但她是单纯洁净的白色。

9年来，我明明看见她恋爱结婚，看见她博士毕业，看见她站到讲台上，看见她怀孕生孩子，但是，这一切似乎都是雁过不留痕。她满腹诗书，但是，书卷气并不排斥她的时尚感，做了主妇，三姑六婆人情练达，但并不世故，外表上也没有稍微苟且；做了母亲，固然更加温暖宽广，却少有婆婆妈妈，生完孩子满月出来身材就恢复了原样。她永远只有一种时尚的端庄，或者说端庄的时尚，她似乎只是一个最好的恋爱对象，时间长久迷恋着她，把她作为自己的艺术珍品，在她身上只是留下一切最美的雕刻，所有的灰尘和碎块都被随时打扫，彻底干净。她让时间得意，时间就对她宠爱疼惜，让她身上始终保留的只是一种美丽迷人的女子气息。谁说25岁以后，时间是女人的死敌呢？也许大多数女人都遵守着时间的律法，逐渐退色衰败，但是，洁宇却被时间留在另外一个洞天里，让她越来越美。正如她腕上的瑞士名表摩凡陀在说话：“我们不知道时间是按数字顺序排列的，我们只知道时间是地球沿着其轨道围绕太阳运转的位置。”星球和星空做成分秒与表盘，数字对它不加任何约束，时间的讯息就在地日相绕中去捕捉。摩凡陀拒绝任何数字，只用金色圆点诠释时间。

    没有任何数字的名表，看不出生命重大事件痕迹的美女，让人遐想。莫文慰是摩凡陀的代言人，摩凡陀也许是张洁宇的代言物。

更多蕴藏的幸福

洁宇为人处世的风格是“内蕴浑厚、深藏不露”。和她相处，我多次赞叹她的衣装首饰的别致漂亮，尤其是和她本人气质的丝丝入扣。她都很高兴地谢过赞美，并且也会回赠我恰当的赞美。直到好几年后有一天，她才随口告诉我好看的饰物都是她老公精挑细选送给她的。她所有的衣服，都是老公给她挑选，她只是负责试衣服和穿衣服。她老公是个美男子，眼光不俗，洁宇是个衣服架子，看来这个组合十分不错。

他们夫妇都是注重生活仪式有唯美倾向的人。从恋爱开始，他们就挑选了颐和园作为背景，每年都在他们订婚的特殊日子去照一张照片。当时就想一辈子照下去，所以特意选了不容易被拆的颐和园做背景。

在怀孕的时候，孩子出生前几天，她老公还陪着洁宇去照了孕妇艺术照。洁宇的大肚子上彩绘着美丽的玉兰花。孩子已经半岁了，她还常常去欣赏她自己当初的大肚子。

更加顺从，更加自由

    和洁宇相处久了，和她分享过更多生活细节之后，我发现，她的生活很像复杂的蜀锦。每一根锦线都要小心穿梭，只是为了那无以复加的精美。但是，无论是需要耐心，还是需要勇气，洁宇都采取了顺水行舟的生活哲学。她的精力从不消耗在没有意义的抗拒上面，她宁愿在生活湍流中细致把握航行的方向和角度，同时追求美的价值。她接纳的生活哲学是：更加顺从，更加自由。

                                                                          写给《好主妇》独家专访，许会宴约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