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改失败,非市场之罪 | 博客网-专栏文章
作者: 唐骋华 | 2006年06月07日16时36分 |

  自从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课题组在最新的报告里承认“中国医改不成功”之后,许多人指出,其根源就是走向市场化。换言之,市场化是“看病难”的罪魁祸首,应该悬崖勒马。
  说“中国医改不成功”,笔者毫无异议;但把症结归咎于市场化,笔者不敢苟同。的确, 1985年启动的医疗改革市场化走到今天,已弊病丛生。尽管全国卫生机构从1980年的18万家,增加到2000年的32万家,人们却普遍感觉,医疗服务未见改进,节节攀升的医疗费用则令人无法容忍。这一切,都是推行“市场化”后引起的,账理当算在市场头上。对现状的批评更使一些人怀念过去:城市实行公费医疗,农村实行合作医疗和赤脚医生制度。
  不过,经验层面的判断未必符合实情。先要明确,当年的医改是必须的,不然无路可走,提出“市场化”也没错。笔者进一步认为,市场有问题,但不是纯粹的“市场问题”。
  真正的问题出在对市场经济的曲解和误解。不知道何时起,“市场化”成为追名逐利的代名词,仿佛只讲效益不讲公是其本质特征。于是医疗卫生事业的公共性质渐渐淡化,民众承担的医疗成本越来越高。一方面医院以市场化为由,对穷人见死不救,一方面公众感叹医院要钱不要命,全是市场化造的孽。两者实际把市场化看作同一个东西,只不过利益当前,前者维护之,后者唾弃之。笔者倒要问:难道市场化等于漠视生命?市场经济天生与公共利益相互对立?恐怕不是吧,市场经济的基本原则不就是“公平、公正、公开”嘛!市场化并不排斥公共利益,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公民权利才能得到最好保障。真正意义上的医疗改革市场化,是合理运用经济规律,既缓解计划经济下过重的财政包袱,又通过市场优化医疗资源配置,更好地为民众提供医疗服务。透视医改进程,恰恰这一点做得很不好。因此,与其说市场化导致医院堕落,不如说歪曲市场化才是命门所在。
  真正的问题出在医疗垄断的坚冰未被打破。由于民间资本进入医疗领域的步伐相当缓慢,医改二十年,同电信、邮政等暴利行业一样,医疗行业并未形成货真价实的竞争局面。以药物为例,大家都说药价高得离谱,却没有深思过离的是什么“谱”。离谱离谱,离的正是市场规律这个“谱”!拥有药物定价权的国有医院不必面对市场竞争,得以联手药业销售公司、医药代表、医生层层加码,到了消费者那里,价格上涨百倍也不足为奇。可见,中国的药价不是由供求关系决定的,正是背后那只看得见的手的操纵,使药价远远高于成本,高于市场需求。这当然不是市场化惹的祸,而应认识到是垄断又一次暴露自身弊端。解决之道恰恰是加速市场化--真正意义上的市场化,强调外部性和信息对称的市场化。
  真正的问题出在权力扭曲市场。在我国,许多公共政策背后都带有部门利益的影子,医改也不例外。政府部门推行医改原本便有甩财政包袱之嫌,且一甩之后放任自流。某些相关部门非但没起到裁判员的作用,反倒偷偷做起运动员。这必然导致权力寻租,医院的上级主管部门和卫生行政机关成为医改的最大既得利益者,即是明证。医改已形成一条“受益链”,应该说政企不分是源头之一。未能贯彻“市场主导”,却让行政权力指挥医改,正是其结果与初衷南辕北辙的主因。医卫生部部长高强痛斥部分医疗机构见利忘义;几乎同时,教育部副部长张宝庆痛斥高校乱收费,两名部级高官都将板子打到下面,倒十分“有趣”。笔者不得不强调:医疗改革市场化,决不意味着政府的责任减轻了,而是迫切要求政府转变职能,现代社会需要有限而高效的政府。
  当然市场化本身也有诸多弊病,但必须认清真市场化和伪市场化的区别。如果把伪市场化下产生的病症错归到真市场化名下而一味指责之,并不利于解决医改出现的种种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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