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再听到动听悦耳的歌声？

    中国笔迹学家  韩进

现在的年轻人，决不会懂得听不到歌声是什么滋味。

我生在建国初。儿童时不管什么歌声不歌声，那时候真不理解唱歌这类事情。第一次发觉唱歌有意思是在小学三年级。老师教我们唱“一座座青山紧相连”为第一句的《谁不说俺家乡好》，我开始觉得好歌唱起来真神秘。

文化大革命一开始，书籍都成了封资修，不许看了；歌曲也都成了黄色歌曲或黑货，不许唱了。那时候我所在农村里的大喇叭，每天唱的是毛主席语录歌曲，天天唱，月月唱，年年唱，一连唱了好几年。其中有一首歌曲是毛主席语录：“我们共产党人好比种子，人民好比土地”。本来这也没什么不合适的，只是唱歌的人唱的是“我们共产党人好比种啊——子”，这样听起来就绝对成了“我们共产党人好比爪子”。那时候谁也不敢提议不要这样唱，因为你一提人家就要说你思想感情有问题，就会专你的政，剥你的皮。语录歌本来就不好听，不押韵，不顺口，再这么“爪子”来“爪子”去的，听着实在烦人心。

1971年，因为林彪和陈伯达在九届二中全会上一闹腾，于是“山丹丹开花红艳艳”等四五首歌曲又允许人民唱了。长期听惯了语录歌，乍唱起这样的歌来，真好比喝完黄连水之后喝糖水，要多舒畅有多舒畅！如今回想起来，这只能算是林彪和陈伯达用政治生命给我们争取来的。如果不是他们闹腾，文化大革命肯定还要继续一万年，语录歌也自然还要唱一万年。

第二次因唱歌而心情大舒畅是1976年打倒四人帮。那时候“绣金匾”等歌曲被“解放”出来了，清脆悦耳的歌声响彻长城内外，大江南北。那时候我的感觉，就像长期迷失在黑暗山洞里的人好不容易见到了明媚灿烂的阳光，山也新，水也亲，天地清澈……那感觉真好，真美！仔细回想起来，那也只能算四人帮用他们的生命代价给我们换来的。没有他们闹腾，这样的歌曲如何能让我们唱？果然，没过多久，就又“交城的山来交城的水”地唱起来了，新的《东方红》大有降临全中国的危险。所幸的是历史没有重演，那个想再搞个人崇拜的人不久就下台了。

如今时代确实进步了，现在再唱什么歌曲也没有人限制我们了。

但是，我却重新有了烦闷的感觉，不管听什么歌曲都觉得没味。我觉得目前中国的歌曲只有两大类。一类是大声吼叫，威胁你，好像在说你不能不接受某种思想观点；另一类是浅薄直露的嚎叫，就像疯子在宣泄他的情绪。真正抒发自己的思想感情的歌，我还没听到；好像中国人都还没有成为具有活思想和真实感情的、有血有肉的人。

什么时候能再因为听到流行的歌曲而心动、而感到重见阳光般的喜悦呢？我不知道。但我相信，当我们反腐败成功的时候，一定会产生那种理想的歌声。那将是有血有肉的人的歌声，是活的心声！

几十年来的生活经历使我懂得：每一次有好听的歌曲被解放或者产生，都需要有一部分高层政治领导人做牺牲。这里面有一种看似无关其实很有必然性的联系。普通老百姓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一介草民，任你自生自灭，有你五八，没你四十。

我期待着听到悦耳的歌声，期待着再次因歌声而欢欣，而激动。

2006/11/24

与韩进联系：hanjinbiji@so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