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念的提出

从回顾历史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在不同的社会发展阶段和不同的历史时期，社会的思想状况，人们的社会观念和思维方式，往往是很不一样的，也就是说，“社会观念模式”是不一样的。在没有想出更好的概念之前，我暂时把它叫做“社会观念模式”。

决定社会观念模式的因素，一是经济基础（生产方式）；二是政治制度和政府政策；三是占统治地位的、流行的思想理论和社会思潮。这三方面因素的变化，就造成社会观念模式的变化和转换。

人们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在奴隶社会、封建社会和资本主义社会，人们的思想状况、社会观念和思维方式，简言之“社会观念模式”，是很不一样的。现在，我不想详细论证历史上“社会观念模式”变换的问题。
我想要说的是现在中国正在发生的社会观念模式的变换及其由此引起的新情况。
现在，我们正处在以统一性为特征的传统社会观念模式向以多样性为特征的新型社会观念模式转变的过程中。

传统的社会观念模式

在改革开放之前存在的以统一性为特征的社会观念模式，起始于中国共产党领导的革命战争年代、形成于建国后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时期。

它的基本特征是：
★崇拜最高领袖，绝对听从他的指挥；
★坚信中国共产党领导正确；
★相信马克思主义、列宁主义和毛泽东思想是真理；
★相信党和政府的政策措施正确；
★一切与此相反的言论（甚至是头脑中的思想）都是错误的，反动的，不能允许存在。

形成这种高度统一为特征的社会观念模式的原因和基础是:

第一，应付战争年代瞬息万变的危急情况和建国初期险恶的国际环境，需要有高度统一的指挥，需要有万众同心协力的统一行动；

第二，社会主义社会国有经济和计划经济体制为其提供了坚实的经济基础；

第三，共产党对国家政权的坚强领导和中央集权制度为其提供了坚实的政治基础；

第四，马列主义和毛泽东思想是居于统治地位的理论；

第五，当时，最高领袖、共产党、政府和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具有崇高的威信，具有无比强大的吸引力和凝聚力。

这就形成了全国统一思想、统一意志、统一行动的高度统一的社会观念模式。

这种社会观念模式有其长处，曾经发挥过突出的积极作用：

☆结束了近代中国人一盘散沙的状况，形成了解放中国、振兴中华的强大力量；

☆在经济科技落后和国力尚弱的情况下，有可能发挥统一调动和使用资源的威力，从而在军事领域取得了“两弹一星”的辉煌成就。苏联在经济科技总体来说落后于美国的情况下，之所以能够在军事领域达到同美国平起平坐的水平，就在于这种能够充分发挥统一调用资源威力的高度统一的社会观念模式。

这种社会观念模式也有弊端，也曾经产生过许多消极作用和恶果：

■压制了不同意见，使许多对党、领导、政策和社会有微辞的人遭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和打击；

■由于不准发表客观上存在的不同的意见，因而逼使和助长了讲违心的话、讲假话和浮夸的风气，致使错误得不到及时纠正，反而一错再错，更加严重，造成严重失误;

■压制了人们积极性和创造性，抑制了创新精神，阻碍了社会经济和科技的发展。

这种社会观念模式是以高度统一为其特征和标志的，但是后来客观形势的演变破坏了高度统一存在的客观基础。特别是十年文化大革命，初期虽然还能一呼百应，但几经波折，党内争权斗争公开化，群众被分裂成几派，高度统一、同心协力的局面被破坏了，这种观念模式就难以继续维持了。可以说，这种社会观念模式在文化大革命中达到了顶峰，但也从此走向衰落。最英明的最高领袖也会犯错误，最伟大的共产党内部也有派系，也有争权夺利的斗争，最理想的社会主义社会也会弄得四分五裂，——所有这些产生强大凝聚力的因素在一定程度上都发生了动摇，从而使这种以高度统一为特征的社会观念模式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新型社会观念模式的产生

改革开放的种种措施，正在摧毁上述传统的社会观念模式：

▲单一的社会主义所有制向多种所有制经济成分的过渡，计划经济体制向市场经济体制的过渡，推动了社会观念由统一性向多样性的改变，逐渐奠定了以多样性为特征的社会观念模式的经济基础；

▲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政治和思想措施，破除了盲目崇拜和虚假统一的束缚，打开了畅所欲言和自由争论的新局面；

▲政治体制的一系列改革措施，诸如决策过程的科学化和民主化，公务员制度的实行，监督措施的增多等等，为新的社会观念模式的产生奠定了一些基础；

现在，中国正处在从传统的社会观念模式向新型的社会观念模式转换的过程中。

新的社会观念模式虽然尚未完全形成，但已初步显现其轮廓。其特点如下：

◆呈现多样性，争辩性；

◆有较多的自由度；

◆更加合乎情理，合乎人性。

现在，中国社会各个领域的观念正处在更新之中，经济的、法律的、政治的、家庭伦理的等各种观念都处在急剧变化之中。对此，人们已经明显感觉到了，无需详述。

这种社会观念模式的长处是：

★更能反映社会的多样性复杂性，更能反映社会现实，更加接近真理；

★由于提供了一个多样性和争辩自由的社会环境，因而更加有利于创新，有利于社会经济和科学技术的创新和发展；

★由于承认多样性，有利于缓解社会关系的紧张，有利于保护各种不同意见的人和缓解他们之间的对立关系。

当然，这种社会观念模式也有弊端：

◆有些散，缺乏凝聚力；

◆矛盾增多，竞争加剧，社会关系紧张；

◆人们之间的关系趋于疏远，冷漠。

转换期的问题和对策

在新旧社会观念模式交替期间，特别需要注意解决的问题有：

■老的观念失灵了，新的观念还没有完全形成，缺少造成凝聚力的观念，因而，要大力树立能适应时代需要、具有凝聚力的新观念，诸如爱国主义、民族主义、邓小平改革开放的理论等；

■社会观念的转型涉及范围很广，各个领域的观念在迅速变化，要顺应时代，因势利导，吐故纳新，扶良抑莠，既不要取保守态度，也不要放任自流；

■有些人、有些部门可能感到不适应，指导媒体的宣传部门对与论不一致、口径不一样会感到不习惯，在这种形势下如何指导与论，确实是一个值得研究的新问题；

■要塑造既容自由争辩又能统一行动的社会观念模式，关键是共产党、政府和领导人要改善自己的形象，具有更大的吸引力和凝聚力。

在目前社会观念模式转换期间，最容易出现的倾向是保守主义。一遇传统观念被冲破，就怨天尤人，骂街骂娘，甚至谋求立法加以禁止。确实，出现了许多消极现象和腐败观念，应当加以禁止。但是，不要因此而阻挠合理的变化，应当慎重研究，冷静观察，谨慎对待。

在观察社会观念模式转换期间的复杂现象时，想一想黑格尔在《法律哲学》序言中所说的一段著名的话，也许是有好处的。
他说：
“凡是合理的就是实在的；
凡是实在的就是合理的”。
（2000年8月17日完稿 曾在一些网站发表 署名紫虚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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