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普通的女婴匆匆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人生旅程，留给父亲的却是无尽的伤痛。看完《妞妞：一个父亲的札记》，我几乎沉陷进对死亡的恐惧而不能自拨。

除了在极少情况下让位于爱情或者理想外，生命对于一个人来说经常是最重要的。所以有“死都不怕，还怕什么！”、“把生死置之度外”、“视死如归”等表示勇敢的话语。也正由于生命对于个人的重要、短暂和不可逆转，才有无数的人费了无数的心机，去不懈地甚至满怀绝望地探求长生不老的奥秘。从秦皇汉武的方士和仙山，到今天的科学与基因，演绎了多少虚幻的希翼与悲壮的绝望。然而人类个体永生的希望总是凝滞在“水中花”和“镜中月”的阶段，一点儿迈步前行的迹象也没有，而人类这个群体却缓缓延续了几百万年，而且还将延续下去。

由此我想到，人类群体的长生其实正是以个体的短暂为代价的。由此我想到，正是因了个体的短暂和接力赛般的更替，才有人类群体的生生不息。由此我又想到，假如人类的个体长生了，人类群体的生命会不会因此而短暂？

很简单，即使是一个对长生不老充满幻想的人，也不能想象一个全部是由老人组成的世界；即使是一个对长生不老充满渴望的人，也不能容忍一个全部是由年纪以的千或者万为单位来计算的老人组成的世界；即使你是一个愿意自己万寿无疆的人，你也将不能认可由两千多岁的秦始皇来统治当今社会的现实。

实事是人类只有在更替中才能创新，只有在创新中才能发展，只有在发展中才能生存。

在目前的尖所有的想象力中，还没有谁能够想象一种比现实更好的更为完美的模式，来使人类能够永恒地发展生存，并且永远地发展。

所以，我们应当赞美大自然，她使我们在人体的痛苦和悲壮中完成了人类的永恒。

在这生和死的关系上，人就是这样的灰色而又生动，无奈而又美满。个体的短暂带给人们无法忍受的痛苦，而同时又为人类找到了一种无可替代的实现永恒的模式。正如分娩一样，人就是在痛苦获得生命，人类又何偿不是在痛苦中找到永恒。

想到生命对于个体的短暂和不可逆转， 我们情不自禁地为妞妞，为周国平，为天下所有已死的人和将死的人包括自己而泪湿青衫。想到人类如此的“生生不息”，我们又不能不赞叹大自然的和谐与完美。

有人类“生存着”的背景下，作为人类的个体只能得到一种记载，那就是“生存过”。

所以，面对死亡，我们难免痛苦。

所以，面对死亡，我们也应欣然。

二○○二年二月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