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悲的是，社会的一个大悲哀恰恰是人们过分在意一时的成败了。我不信上帝，但我非常愿意虚构一句上帝的话：勿以成败论“人上人”或“人下人”！所有糟糕的民族国家，都首先可以看到种种人为的隔离政策，都有那么一小伙妄人狂徒和一大片哀号恸哭的民众，都释放着一个自欺欺人的流言：人们的能力大小决定了人们的贫富差异。
 
　　不是这样的！尽管今日造导弹的不再比卖茶叶蛋的寒碜了，我仍然坚持认为：贫富与人的能力没有对应关联------仍然只是我理想中的“社会主义”，最顽固的理由就在这里！过去、现在几乎没有人这样谈论理想，我这里也是第一次说出来，奇怪，怎么会说得如此平易、平静?不奇怪，正如人性大差不差一样，人的能力大小宁有种乎！至少在种种生硬的拣选消失之前，我反对将贫富归因于能力。 　　我知道科学技术对生产力有乘数效应。但是，对社会财富增长的贡献不等于贡献者就一定发到大财。据我所知，大多数科学家除了能得到些许支助，并不能发大财，充其量有个体面或者较舒适的生活而已。那种靠“权力吸纳”、“感情投资”性的分利、派标、职评、拨款，而先富起来的现象，只让我惶恐不安！发明家和有胆量支助发明、应用推广发明的投资家(特殊赌博家)，有发大财的，但更有破产跳楼的。总的说来，发得大财的风险投资家(通常只能是各类金融信用家)，极为有限。 　　不光中国，世人历来有联系正邪善恶谈论贫富的传统，这是同样发源于人性的很好很好的传统！ 　　我否定跨越式致富，很大程度上正是基于我所亲见的实际历程。四十岁以上的中老年可以想一想，你的家“发”得如何，又是怎样“发”的?换一种说法：你的私欲满足得如何和怎样满足的(如果财富意味着能够满足人们需要的物品和服务)? 　　农村人除了不再为填饱肚子发愁，当然主要是住房的更新换代，由土坯墙、芦笆墙到砖墙，可真是燕子做窝般艰辛。现在儿娶女嫁有买洗衣机、冰箱的了，但基本是摆设，抽水马桶还得端水冲，还是老茅坑方便……这在沿海“发达地区”的农村并不罕见------这是富了呢还是依然穷着呢? 　　城里人大有不同么?是的，城里人家的洗衣机没有当粮柜用，冰箱里也多少放着两瓶冰镇啤酒。但是，当我一想到例如北京蓝旗营小区，那些北大、清华的教授们多年来为抽水马桶、洗脸池泛出来的臭气所苦，多方投诉而不得解决，我就要说：所谓的“穷人”与“富人”，固然可以从物质财富衡量，但问题显然要复杂得多。仅仅谈论“有了电视机、洗衣机、冰箱的富裕与幸福”，适足以见到人生的贫困与世道的鄙陋。

　　物质财富的积攒已经像爬楼梯，但好歹还能爬上一个几个台阶。问题是你家里有没有“三转一响”或者平板彩电、手提电脑，很可能与你还算不算“穷”毫无关系！当你望着一栋栋别墅兴叹不已，却获知被房产开发商视为“贵人”的某高官，却并没有为价值几百、上千万的豪宅掏自己的一个子儿；当你为水电气不断涨价犯愁，却发现一些垄断行业的从业人员，小汽车都换了三次；当你感冒了都舍不得吃药打针，却看到一些人正为美容瘦身一掷千金……这时候，你对所谓的“穷”、“富”就会另有心得了！ 　　几年前，我在与朋友合作的《脊梁》一书中说到：从权势地位到物质财富，可以一代人打完翻身仗，但文化修养很难速成。不是说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么，不是说科学技术依赖教育么，可见喜欢喊“跨越”的人们不懂“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的道理——权贵暴发户其实是没有资格谈论教育、科学技术，尤其是没有资格谈论道德修养、文明建设的，因为这些“无形功夫”是绝对无法“跨越着发展”的。 　　讨论到这里，人们或许开始明白了：用老百姓有了什么消费品来证明是不是“发展”了或者“发展得如何如何”了，是多么的谵妄！ 　　是的，诚实劳动的人们，他们的物质生活需要也应当不断得到改善。那么，当我看到有“劳动模范”家徒四壁，看不起病、供不起孩子上学的报道，我便意识到，把该做的事情一步步做好就难能可贵了。是的，老实巴交的人们，他们需要有形生活条件的保障，但更需要无形社会条件的保障，因为他们最最可悲的是生命潜能的枯萎，是发展机会的缺乏。所以将穷孩子们面对的上学难、升学难，切切实实地加以解决，这比什么都实在。

2005-7-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