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流感，永远的不确定性

梁捷

SARS危机还让大家心有余悸，加拿大的一些金融学家已经开始警告全球性禽流感所带来的威胁，“一旦发生大规模的流行性传染病，世界将面临着一场新的经济危机，其后果之严重会不亚于30年代的经济大萧条。”虽然欧洲那场杀死7500万人的鼠疫已经过去600多年了，但经历过SARS的国人，谁也不会认为这是危言耸听。
 10月10日，土耳其和哥伦比亚政府已经证实发现了禽流感病毒，罗马尼亚的疫情也刚刚得到确认，可怕的预言似乎正逐渐成为现实。英国政府说，禽流感的爆发有可能杀死60万英国人。而美国人更紧张，因为他们计算下来的结果是，禽流感可能杀死多达190万的美国人。这是一场极大的灾难，可是人们并不知道禽流感病毒在哪里，它是有潜伏性的，在哪个人的身上？抑或是天空上某只飞翔的野鸟身上？这是一场看不见对手的战争。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阿罗(K.Arrow)在1963年在“美国经济评论”上发表了一篇经典论文“不确定性与医疗保健的福利经济学”，就是这篇文章开创了“卫生经济学”这个分支。在这篇文章里，阿罗首次指出了医疗市场的根本特征――不确定性。
与其他传统市场相比，医疗市场的需求永远是不确定的，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得病，得什么病，病到何种程度。要是事先能知道，那生活倒是简单很多，老年人也无需盲目地为自己未来的医疗准备下大笔的积蓄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恶疾毁了整个幸福家庭，这样的例子举不胜举，谁能不害怕。可是，这种理想似乎是永远都不可能实现。20多年前，有谁会知道艾滋病的存在。不确定性是远远超出我们知识范畴的，所以我们会为自己的无知而感觉恐惧。这次刚刚得诺贝尔奖的奥曼(R.Aumann)，他的贡献之一就是解决了“我们不知道自己不知道”这样的知识论难题。我们只是看到大大小小的医院开在那里，而且似乎永远川流不息。
对于公共性的卫生保障系统，情况更是复杂。类似禽流感这样的疾病传播速度非常快，来势凶猛，防不胜防。用联合国粮食和农业组织近期发布的警告来说，“人体携带并传播禽流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禽流感很可能会变成流行性瘟疫。”它一旦爆发开来，后果不堪设想。但是如何采取预防措施，投入多大精力，预防到何种程度，这个问题就成了经济学上的难题。
说到这里，我们必须回到阿罗那篇开创性论文。他从市场的另一方来观察，也有一个绝妙的论点，即医疗市场的供给具有信息不对称性和不完备性，换句话说，作为医学外行的普罗大众，我们缺乏有效衡量医学供给水平的手段。我们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医生的良心上，寄托在他们的“希波克拉底”宣誓上面。但是医生也是人，理性人，所以他们也会利用病人的无知来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
如果禽流感没有爆发，那么卫生官员无论怎么玩忽职守都不重要。禽流感一旦爆发，那么再怎么处罚相关人员也无济于事。我们都知道卫生官员的努力水平与禽流感是否爆发具有很大的正相关性，但我们却无法通过禽流感是否爆发来监督他们的努力水平，那样就太晚了。据说禽流感的疫苗已经研制出来，但由于各种经济原因还没有被普遍应用。所以在这个医疗市场里，信息永远不对称，市场永远是失灵的。阿罗曾设想，可以引入保险机制可以分散医疗市场上不确定性带来的风险。这在分散的针对个人的医疗市场上当然是对的，但在公共卫生领域，保险机制似乎完全不适合。毕竟没有什么企业或者机构可以为英国的60万生命，美国那190万生命进行保险。
好在美国老一辈著名经济学家费雪（Irving Fisher）很早就在一份提交给国会的“国家健康报告”中提出：从广义角度看，健康也是一种财富的形式。在那份报告中，费雪界定了疾病所带来的经济损失，其中主要包括：第一，因为早亡而丧失的未来收益的净现值；第二，因为疾病而丧失的工作时间；第三，花费在治疗上的成本。费雪估计美国的健康资本存量在1900年为2500亿美元，已经大大超过了当时其他形式的财富数量，甚至比土地更重要。这样就给我们提供了一种计算预防禽流感的办法。我们把那60万或者190万生命代入公式，不难估计，其影响要比已知各种形式的经济金融危机大得多。
从历史上看，各国卫生事业支出的收入弹性都大于1，而且在不断地增加。也就是说，健康支出的增长一直要快于收入的增长。所以，无论在什么情形下，无论政府把预防禽流感的投入增加到多大，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那才是最最理性的选择了。